志愿者穿上马甲,将背篓塞得满满当当,扛起就向山上去;汗如雨下,混着尘土淌过他们泛红的黢黑皮肤。自发集结的摩托车队衔尾相随,各色的摩托车轰鸣着疾驰向山顶;山路崎岖,骑手们跌倒又立即提起车头,冲过坎坷。

徒步也成军,摩托也成军,扬起的黄土盖向不同职业、年龄、性别的人,但盖不住他们相信的力量和向前的劲头。他们凭血肉之躯对抗火魔——车辆的蓝色头灯形成一条“光链”,与深夜里愈发狰狞的“火线”隔空对峙。

重庆人民用十天以压倒性的胜利消灭了山火。

是消防战士,是摩托骑士,是志愿者,是普通民众,是千千万万个逆行者——他们的一声声“重庆雄起”筑起了一道坚固的防火长城。

我一遍遍想象着他们的语气、音调,尝试用普通话模仿,不禁有些疑惑:相比“加油”以2声结尾的昂扬,“雄起”若是以3声收束,气势略逊。我想,那样的口号带不来他们的胜利。

重庆人的“雄起”是怎样的呢?

那个秋天,我来到了重庆:粘腻的空气在脚边缓慢地流动,新鲜的景色快要跟不上我的步伐。比新生儿还要贪婪地,我不愿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
重庆一帧一帧地映入我的眼里。

地铁站的过道,公交车站的广告栏,摩天大厦的投屏……

“有好多‘重庆雄起’的标语啊。”

“是楞个嘞,重庆雄(xiõng)起(qiè)!”像是遥远的呼应,随着嘉陵江的风,与窗外每一声“雄起”共振,形成回音,落在我的心上,和模糊的想象渐渐重合、清晰。

“为什么坚持说‘雄起’而不是‘加油’呢?”

“太顺口了吧。”

“说不清,更对味点。”

“……”

只是惯性?脱口而出的背后是什么?

嘉陵江畔,太阳东升西落,阳光投射在浮雕上,形成不同时刻的光影,勾勒出纤夫劳作的模样:弯曲的背上,鼓凸的肌肉镶在嶙峋的脊骨间;纤绳深深嵌进赤裸的肩肌,融为他们的血肉;颈间青筋暴起,蔓延至布满沟壑的面孔;躯干近乎贴于地面,但头仍高高仰起,疼痛与重压扭曲了面容,张大嘴朝向天空——

一句“雄起”呼之欲出,但早已飘散在流水和风中,无声地呐喊着。

纤夫的故事,像是粗粝的尖石,在奔腾的激流中碰撞、打磨,褪去棱角,最后躺入长嘉汇宽广温柔的河床里,安静而永恒地见证着河畔的变迁。江风吻过他们的春夏秋冬,而后轻轻叙说着他们的故事:

“齐心协力往前走呦,船到码头把酒喝呦”——赤脚抓在江底的礁石上,浸入滚烫的沙或是刺骨的江水,拉起的不仅是船只和货物的重量,更是生活的重担,要唱川江号子,要喊“雄起”;

“不作日人役,不运日本货”——国难当头,肩负起保家卫国的责任,无论三伏天还是三九天,驮起拯救民族的物资,要唱战歌,要喊“雄起”。

……

“雄起”,是对生活苦难的对抗,是对侵略者的震慑,是对自然天灾的迎战。

如果说“加油”是一种向上的状态,那么“雄起”则更强调向前的结果。它是相信的力量,是势不可挡的劲头,是重庆人民坚韧的脊梁——生活会变好,祖国会强大,一切困难都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。

华灯初上,长嘉汇斑斓的光景跃入我的视野。江水倒映着五光十色的各式建筑,带着五彩流光向东奔去。长江,带着古老的血液和蓬勃的新气息融入时代发展的大潮,见证着重庆的雄起。

在江风里,我听到遥远的号子,它诉说着重庆雄起的故事……

那场重庆的山火已经过去一年了,距离我收到录取通知书也刚好是一年过去。初来重庆的人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的故事吗? 我想会的。就像山火后的树木,在重庆这片土地上连绵地生长下去。希望在这里生生不息,风吹过每一颗树苗,它们都在用微弱而清脆的声音说着“重庆,雄起!”

文字|刘雨婷 崔一志滢

图片|席睿聪 沈轩熠 牟盈佳

编辑|闫石

审核|崔一志滢 龚倚蝶

责编|张常熙 章雨欣

指导|姚璐 包晗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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